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遠洋漁船11船員殺22同伴:所有人都必須沾血

來源:sldfss    發布時間:2018-02-26 10:25:15



2011年8月12日,“魯榮漁2682”被中國漁政118號船拖回了大雨瓢潑的石島港,很多目擊者仍對當時的場景印象深刻:警戒線內,11輛警車早早等在碼頭,分別押走了船上下來的11個船員,這是當地從未見過的事情。后來警方的消息則更讓人驚詫:消失的22名船員中,20人被殺,2人失蹤,回來的11個船員全部參與了謀殺。本是淘金的航程,最后怎樣演變成了一場駭人的殺戮?在漁船這個不到1/4個足球場大小的封閉空間里,怎樣引發了“路西法效應”?


2011年7月29日,中國漁政118號船的漁政人員乘小艇到失去動力的“魯榮漁2682”上了解情況。攝影_朱魯生 (圖片來源:中國漁業政務網)


三年前,26歲的劉貴奪在大連勞動中介的牽線下,乘船來到石島港。


彼時,這個年紀不大的黑龍江青年,如同許多80后農民工一樣,在初中輟學后先是在家務農,此后外出打工,干過銷售員、建筑工人。石島是北方最大的國家中心級漁港,位于黃海邊,距離威海一小時的車程,與大連隔海相望。劉貴奪想在這座漁港立足,唯一的經驗,就是在2000年左右,他當過船員,有過短短的兩天出海經歷。


在石島,劉貴奪與當地的鑫發水產食品有限公司(下稱鑫發水產)簽了合同,成為了遠洋漁船“魯榮漁2682”上的33名船員之一。“魯榮漁2682”是石島第一艘大洋魷釣船,2000年5月起出海作業。和石島大多數遠洋捕撈漁船一樣,它的作業水域是西南太平洋阿根廷外海和東南太平洋。


2010年12月28日,“魯榮漁2682”號的船員們,按照習俗放了一掛鞭炮,祈求漁船滿載而歸。儀式結束后,漁船在殘留著火藥味道的港口起錨,駛往秘魯、智利海域進行“魷釣”作業。這是一次計劃為期兩年的航程。在浩瀚的大海上,接近與世隔絕。


但半年多后,這艘漁船卻上了央視新聞頻道的新聞:它先是莫名地從既定的捕撈海域消失,一個多月后,又詭異地現身日本海域,動力全無,船員人數銳減。種種跡象都顯示著,這艘遠洋漁船上發生了某種不同尋常的事情。


2011年8月12日,“魯榮漁2682”被中國漁政118號船拖回了大雨瓢潑的石島港,很多目擊者仍對當時的場景印象深刻:警戒線內,11輛警車早早等在碼頭,分別押走了船上下來的11個船員,這是當地從未見過的事情。


后來警方的消息則更讓人驚詫:消失的22名船員中,20人被殺,2人失蹤;回來的11個船員中,竟然全部參與了謀殺,首犯正是劉貴奪。


2013年7月19日,這個特大刑事案件在山東省威海市中院法院宣判:劉貴奪、姜曉龍、劉成建、黃金波和李承權一審被判處死刑,其余被告的量刑從死緩到有期徒刑4年不等。



淘金夢


出海時,“魯榮漁2682”的33名船員在構成上涇渭分明:船長李承權、大副付義忠和二副王永波三個大連人是多年的好友,他們通過熟人關系,召集來更多大連籍的職業船員組成了“魯榮漁2682”的管理層,其中,船員吳國志、姜樹濤、段志芳和崔勇都是二副王永波的親戚,來自金州的溫斗、溫密兄弟分別擔任漁船的輪機長和二管輪,夏琦勇是伙食長。


黑龍江人劉貴奪和其老鄉姜曉龍、劉成建等人,也通過大連的中介公司介紹上船;隨后被中介牽線上船的還有四個內蒙古人,以包德格吉日胡(下稱包德)為首。這批務工者中,90后的黃金波雖然來自內蒙古,但卻與劉貴奪走得更近。


他們有著諸多共性,大多小學、初中文化,家庭經濟條件十分拮據,幾乎都懷揣著海洋淘金夢:溫斗為剛剛出生的孩子奶粉錢再次選擇了出海;退伍回家幾年的崔勇剛交了女朋友,想賺更多的錢;丁玉民離異后來石島投奔妹妹,后決定到船上賺筆做小買賣的本錢,伙食長夏琦勇也有著類似的想法;邱榮華在老家搞過幾次養殖,都以賠本告終;吳國志不顧腿疾,只想為兒子攢出買房的錢。


老家在黑龍江的大學生馬玉超則是33人中學歷最高的一個。畢業后工作一直不如意的馬玉超希望 “出去闖一闖”,讓一貧如洗的父母不再仰人鼻息,結束在大連的親戚家寄人籬下的生活。


船員們在出海前都與鑫發水產簽訂了聘用合同,合同規定:出海到東南太平洋漁場進行“魷釣”生產期間,保底收入為每年人民幣45000元,合同期限為2年。與此同時,合同附件列有工資標準,包括月工資、年工資和提成標準。管理層的合同比普通船員多了一頁,上面羅列著對應的崗位職務工資。


這些沒有出海經驗的新船員在起航之前,都頗下了一番決心。馬玉超上船前給母親馮桂杰打電話說:“今天要走了,一會兒就沒有信號了,媽你別想我,兩年就回來了,就當我出去上學了。”在安撫了母親之后,他又給同學發了一條短信:若有緣,兩年后再見。


文化程度不高的馮桂杰當時對遠洋“魷釣”一無所知。她曾心疼地提出要從大連去石島港送行,馬玉超體貼地拒絕了母親的好意,他說,“媽,我太了解你了,告訴你我公司的地址的話,你就會跑過來拽我回去。”


丁玉民也曾安慰妹妹說,你就當我蹲了兩年的監獄。


在一番離別之情中,“魯榮漁2682”載著33人開始了淘金之旅,其中職業船員有10人,還有18個沒有任何海上生活經驗的打工者。


從起錨到航行至作業海域的這段時間里,對遠洋尚有的新鮮感和無事可做,讓船員們相安無事,等級和地域的差別并沒有讓大家產生什么隔閡,很多80后和90后的年輕人還能聊到一起,少數人克服了暈船,馬玉超還堅持寫著日記。春節時,船員們第一次用衛星電話依次向家里報了平安,說過節改善了伙食。


將近3個月的航行后,“魯榮漁2682”到達了作業海域,船上的生活因為“魷釣”作業開始上緊了發條,撒鉤,拉線,然后將釣上來的魷魚裝箱冷凍。海天一色中,船員們的日子機械重復,枯燥無味。


根據船員馮興艷的供述稱,在“魷釣”開始之前,船長李承權向他們宣布,兩年內,從事“魷釣”的船員每人要釣滿80噸魷魚,才能拿到合同上的工資。后來李承權在法庭上的解釋是:如果完不成釣魚量,公司會給保底工資,每月1000元;如果釣到魚,就按照月工資加提成計算。但剛開始干活的時候,很多沒有經驗的船員并沒有去仔細計算自己的工作量,注意力還在掌握“魷釣”技巧上。


2011年“五一”時,船員們向家里打了第二次電話,丁玉民對妹妹說,原本擔心自己干不了釣魷魚,但開工之后,發現并沒有多難。馮桂杰在電話里,對兒子的態度也從擔心轉為了鼓勵。


眾多從事“魷釣”的船員中,劉貴奪是工作最努力的一個,根據公司提供的生產產量記錄,劉貴奪在當年3、4、5月的產量分別為8284斤、5946斤和13586斤,排在所有船員的榜首。


如果只看紙面上的產量,似乎每個船員完成指定的任務沒有問題—但在南半球低溫多雨的冬天里,船員要維持這樣的產量,勞動強度超乎想象。后來手上沾了20條人命的劉貴奪稱,“(2011年)6月初,每天工作18個小時是少的,還有連續工作兩宿一白天,不睡覺,我們都非常疲倦,累壞了。”


船員們開始計算自己能否完成生產指標,劉貴奪最后算下來,拿到手的收入還不夠還登船前在岸上賒下的煙錢。后來同樣成為謀殺主犯之一的姜曉龍稱,“釣了2個月左右,船員開始討論說,工作太累,工資沒有保障”。


2011年6月,船員黃金波和岳鵬因病不能繼續工作,李承權隨即通知公司,停發了二人的工資。猜疑和不信任,慢慢將新船員和管理層推向對立,有船員稱船長的粗暴管理激發了矛盾,“船上不許說話,不許抽煙,甚至毆打船員”。


高壓氣氛在這艘不到40米的漁船上悄悄蔓延。在這個封閉的空間里,帶著不滿情緒的新船員們開始以地域關系為紐帶,開始了一場讓人震驚的串謀:劫船,回國找公司算賬!

崩塌的底線


“劫船”最先由誰提出,已經變成了一個“羅生門”:在11個活著回來的人中,姜曉龍供述是劉貴奪最開始找他說了三次,而劉貴奪則說,是“內蒙古幫”的領頭人包德先找他商量了三四次,兩人定下來后,才陸續找人串聯。對于這個說法,后來死于殺戮、葬身大海的包德,則已經沒有可能表態。


14名新船員決定,等船加滿油后,開始行動。懂得開船的王鵬說“沒有船長他也行”,會計算油耗的馬玉超則堅持說他不動手。一些老實的船員不想犯險,大多以“沒有想好”搪塞了過去。


2011年6月17日白天,“魯榮漁2682”進行了一次燃油補給,船長李承權對于這個夜晚要發生的事情沒有絲毫的預感。不到晚上11點,他便已經在船體第三層舵樓的船長室睡下。11點多,劉貴奪等7個人拿著殺魷魚的刀和繩子破門而入,將他從床上拽起來。劉貴奪讓他起錨回國,李承權本能地拒絕,結果左大腿立刻被這個小他15歲的年輕人捅了一刀。


“劉貴奪說要回國找公司討個說法,”李承權后來交代說,“不然的話,他就炸船,把船上的人殺了。”


李承權最初拒不合作的態度,招來的是劉貴奪和包德等人用鐵棍的毆打。在頭部被擊打造成短暫暈厥之后,他被拖到舵樓。輪機長溫斗用一個船員的頭發當線,用針將李血流如注的傷口進行了簡單的縫合—在后來諸多份雜亂的描述中,溫斗是如何出現在這里的,無人說清。


陷入困境的李承權當時并不知道,第一次殺戮正在舵樓外的舷梯上發生。聽見船長室的聲響,平日與李承權私交不錯的伙食長夏琦勇操刀沖上舷梯要求見船長。 負責把守著舷梯的姜曉龍非常緊張,他拿著刀對著這個平時被大家稱為“老夏”的中年男子比畫著說:“說讓你下去就下去,沒你什么事兒!”


夏、姜二人扭打起來。姜曉龍捅了夏的后背兩刀,劉貴奪從舵樓里沖出來,趁亂向夏的左腿和臀部各捅了一刀,并喊來同鄉劉成建,命其將夏的腿打折。夏琦勇抓住其中的一把刀刃,但腿被鐵棍擊中,最終姜曉龍的刀刺中了他的胸口。


姜曉龍后來的回憶甚至出現了些許模糊:“夏琦勇倒下以后,我用刀扎他,說實話,那時候我就蒙了,也不知道怎么想的,一直到黃金波拽我說‘姜哥,別捅了,人還沒死呢’,我才有點清醒過來。”


恍惚之間,姜曉龍還記得當時溫斗跟他說“別干傻事兒”,他回答說:“不會的,要不是老夏硬往里沖,(我)也不會弄他。”


目睹夏琦勇倒下后,李承權在逼迫下用衛星導航為漁船設定了回國的航路—經過夏威夷,進入日本海,最后回到中國。航線設定完成后,李承權被劉貴奪等人綁了起來。船上的通訊設備和定位系統也被關閉。


船起錨后,姜曉龍看倒下的夏琦勇像死人一樣臉色發白,眼珠一動不動,便和劉成建及一名內蒙古籍船員一起,想將夏拋入大海,或許是因為緊張,他們第一次沒有拽住,夏琦勇從舷梯摔倒一層的甲板,三人又下到甲板,將他扔進了海里。


夏的死在船員們的人性底線上悄悄打開了缺口,殺人變成了一件隨時可以發生的事情。崔勇回憶,姜曉龍在劫船第二天拉他入伙一起看管管理層時,曾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說:“殺人的事不用你干,老夏就是我殺的。”


劉貴奪試圖控制態勢,命令將魷魚刀和救生衣統一保管。包德嫌黑色塑料柄的魷魚刀太軟,又與劉貴奪等人拆下了原本為制冷設備支架的白槽鋼,用船上的角磨機和砂輪,打磨出了9把更加銳利的尖刀。


姜曉龍等人輪流持尖刀、鐵棍走崗,4人一班,“主要是看管二副為首的其他船員”。


船員的住宿位置也被調整,船長和大副被軟禁在駕駛室,負責燃油機維護的溫斗、溫密和大管輪王延龍住宿在機艙的四人間,其余大連籍船員,都換到二層甲板的十二人間住宿。

五天三次殺戮


盡管漁船已經自動行駛在歸途,但劫船的船員們對管理層的猜疑始終沒有停止。在劉貴奪等人后來的供述中,他認為大連籍的職業船員們暗中試圖重新奪回對船的控制權,阻止新船員的回國計劃。


在漁船這個不到1/4個足球場大小的封閉空間里,猜疑參雜著恐懼,讓船員們人人自危,琢磨著如何避禍保命—如果不能在這艘油漆斑駁的漁船上見縫插針,跨出船舷就是冰冷、無歸的海水。高壓之下,人與人互相接觸、說話太多都能引來猜忌。


在太平洋上行駛了一個月后,“魯榮漁2682”從南半球的冬季駛入了北半球的夏季,但緊張如冰的氣氛并未緩解。五天之內,三次喪心病狂的殺戮再次打破了高壓之下的平靜。


第一次殺戮,緣于漁船的動力異常。“魯榮漁2682”上配有大小兩種燃油機,為了保證燃油支撐漁船可以順利回國,劉貴奪一直讓輪機長溫斗用省油的小燃油機工作,可當船進入夏威夷以西海域后,劉貴奪發覺漁船動力下降、油耗上升。溫斗解釋稱,小燃油機壞了,只能用大燃油機。


這讓一直高度緊張的劉貴奪更加警惕。看到平時二副王永波、岳朋、溫斗等幾個大連籍船員私下“秘密說話”,劉貴奪和包德決定除掉后患。他們開始脅迫馮興艷等人加入劫船,否則就將其扔進海里。為求自保,馮興艷等人“歸順”。


7月20日晚,劉貴奪給參與殺戮的船員下的命令簡短而冷酷:“留下大管(輪),把大車(輪機長)叫上舵樓后再動手,手腳都麻利點兒!”


“殺人小組”成員黃金波去敲機艙四人間的門,謊稱漁船舵角儀出了問題,讓溫斗去舵樓檢修。看溫斗走出去后,黃金波、姜曉龍等五人沖進四人間內,黃和兩名內蒙籍船員持刀看管住大管輪王延龍,姜曉龍和劉成建直接將還在床鋪上的溫密亂刀捅死,然后拖出機艙扔進大海。


溫斗絲毫沒有覺察出即將籠罩他的厄運,當他從舵樓出來走下舷梯時,黃金波、劉成建和姜曉龍三人已經在那里等著對他下手。包德一刀就把溫的身體“捅透了”。溫斗慌亂中向船邊避退,最后被四人順勢推入海中。


事后,姜曉龍說:“殺溫密、溫斗之前,我們這些人都是喝了點兒酒壯膽,殺溫斗之后,我酒勁就過了,有些害怕。”


隨后劉貴奪、黃金波、姜曉龍、馮興艷等人,將船員岳朋、劉剛、姜樹濤和二副王永波依次用亂刀刺殺、逼迫跳海的手段殺害。


這一晚,消失的還有大學生馬玉超。他目睹了這場殺戮,嚇得哆嗦。劉貴奪看見他的樣子還說:“你別害怕,我不殺你。”與馬玉超關系較好的段志芳回憶,馬是半夜失蹤的,第二天起床后“發現鋪上已經沒人了”。船上的人“找了三圈”后未果,干脆也把他放在枕頭下的日記,和那幾套沾血的被褥一起,丟入大海。


對大連籍船員的清洗在第二天凌晨結束—陳國軍、薄福軍、吳國志三人被依次叫到甲板上,劉貴奪向他們索要銀行卡、密碼和家庭住址,無論他們給或不給,接下來的命運都是被逼進了大海—至此,在夏琦勇之后,又有10條生命消失在大海之上。


李承權和大副付義忠天亮之后才發現少了許多人,同鄉們的慘死,對原本處于船員層級金字塔塔尖上二人產生了不同的心理沖擊—李承權后參與了施暴,而付義忠則試圖伺機逃命,最終葬身大海。


從策劃對管理層的謀殺起,劉貴奪就已經有了向船員家屬勒索錢財的念頭,他心中早已經明白“死了這么多人,回國是不行了”。弄一筆錢“偷渡去日本”,成為文化水平不高的他頭腦里天真的想法。


2011年7月23日,他逼迫剩下的船員們以得闌尾炎、干活受傷需要治療為由,用衛星電話向家里索要5000元錢,然后打到一個韓姓朋友的銀行卡里—有些船員在打電話時語無倫次,心情矛盾,劫船之后一直負責掌舵的丁玉民,就支支吾吾地沒有對妹妹講出那串銀行賬號。正是這第三次集體打電話,讓很多船員的家屬感到了蹊蹺。但船員邱榮華、單國喜的親屬們并未多問,甚至湊錢匯了款。

沾血的“投名狀”


就在劉貴奪為未來焦慮的時候,黃金波為他帶來了一條消息,讓劉的頭腦再次瞬間充血。黃金波說,“內蒙古幫”的包德以老鄉的關系拉攏他,對他稱劉貴奪只想帶著兩三個信得過的黑龍江老鄉去日本,把剩下的人全部殺掉,所以希望黃金波跟他們一道“反了劉貴奪”。


劉貴奪,這個成為漁船上實際頭目的80后年輕人,當即決定除掉“內蒙古幫”以及與他們“走得近”的同伙。他叮囑姜曉龍、劉成建看緊“內蒙古幫”的行蹤,暗中以各種借口收繳了他們的刀具;他半誘導半威脅船長李承權說,自己手上已經有了七八條人命,剩下的人想要活命,就必須要“沾點血”。見李仍在猶豫,他又刺激李稱,王永波是包德殺的—這或許多少讓李承權有了報復的念頭,因為王李二人平時私交甚篤,以兄弟相稱。這樣的情緒加上保命的恐懼,李承權最終同意跟隨劉貴奪。


一直沒有參與殺人的大連船員崔勇、段志芳,也主動找到姜曉龍,希望姜可以跟劉貴奪說情,讓他們入伙。姜曉龍表示自己說了不算。在某一瞬間,姜曉龍也曾對二人流露出了自己的絕望:“跟我們干啥,還不知道是死是活呢,我自己活哪天都不知道呢。”


對“內蒙古幫”的殺戮,也成為了對李承權等“新人”的“投名狀”。7月24日,劉貴奪把尖刀交給李承權,讓姜曉龍等已經“沾過血”的人拿著刀站在二層的甲板上,看著李承權帶著王鵬、崔勇等人動手刺殺包德。


李承權等人向包德的腹部、后背捅了數刀,卻沒有放倒這個蒙古漢子。崔勇見包德被捅傷,趕緊將沾在手上的鮮血胡亂抹在臉上,大聲喊到:“我沾血了!我沾血了!”包德掙扎著往外沖,又被等在后面的黃金波捅中一刀,絕望之中選擇了跳海。


剩下三個內蒙船員見勢不妙,已經顧不得穿上褲子、拖鞋,慌亂中紛紛跳海。被視為與內蒙船員們走得近的邱榮華、單國喜也在亂刀陣中選擇了跳海了結生命。


“內蒙古幫”等6人被清算的第二天,劉貴奪再次將刀具收繳由自己保管,“不想再殺人了”。但他希望“安定”的愿望又一次落空了,僅僅一夜之后,又一場騷亂不期而至。


7月25日凌晨,李承權起床上廁所,回到駕駛室突然發覺燃油機轉速表的轉速從980猛降到700左右,他趕緊帶人尋找原因,最終發現機艙底部進水。此時,他發現已經找不到大管輪王延龍。


船艙漏水是船底總閥開了,這個只有王延龍和溫斗知道,但那時候溫斗早已被推入大海。


沉船的恐懼感瞬間籠罩在這些沒有航海經驗的船員心頭,李承權再次顯示出了船長的職業本色,他和劉貴奪阻止了想要跳海求生的騷亂船員,將他們有序組織起來,通過關閉主機、抽水、放錨、綁空油桶等方式,將船逐步穩定下來。


在這場突如其來的騷亂中,一直被劫船者控制的大副付義忠,帶著宮學軍、丁玉民、宋國春三個同為大連籍的船員,身著救生衣,跳上載有救生物資的救生筏筏悄悄逃走,李承權發現后曾大聲招呼付義忠等人上船,但遭到拒絕,因為“回來也會被殺死”。


救生筏不僅沒能救命,反而惹來殺身之禍—洋流又將四人送回到“魯榮漁2682”號旁邊,這一次,或許是認為遭到了背叛,憤怒的李承權沒有再喊他們上船,而是說:往死里打。后來在法庭上,李承權辯解稱,付義忠當時試圖割斷漁船的錨繩,他是為了船的安全。


就這樣,劉貴奪、李承權、姜曉龍、劉成建等人朝木筏上投擲釣魷魚用的兩公斤重的鐵墜,付義忠、宮學軍、宋國春見狀棄筏跳海,姜曉龍跳上木筏持魚槍捅刺丁玉民,丁玉民也只好跳海。


求救的宋國春被拉上漁船,已經開了殺戒的李承權慫恿劉貴奪,讓“手上沒沾血”的項立山和段志芳殺掉宋國春。項、段二人聽到命令時,立刻愣在了原地,隨即,擔心被滅口的他們,不顧宋國春的苦苦哀求,剝下了他的救生衣,用繩子捆了他的手腳后,又在繩子上系上了五六個鐵墜,黃金波也在一邊“幫忙”,又往宋的衣服口袋里塞上了兩個鐵墜。


宋國春就這樣被推下甲板,成為了最后一個遇害者。這條船上的生命消失了2/3,活下來的11個人成為了“全員惡人”。

陸地上的誘因


失蹤的王延龍制造的機艙進水,讓“魯榮漁2682”徹底失去了動力。為了活命,李承權打開了關閉一個多月的通訊設備,發出求救信號—此時,雖然漁船已經進入了日本海域,但劉貴奪偷渡日本的美夢,也與漁船上的殺戮同時畫上了句號。


與“魯榮漁2682”失去聯系后,鑫發水產所在的榮成市兩套領導班子立刻召開了緊急會議,一個月前,他們請求過智利海軍協助,將“魯榮漁2682”的捕撈區域拉網搜查,卻一無所獲。7月25日,收到“魯榮漁2682”求救信息后,在日本海上保安廳的協助下,中國派去的漁政118號船將“魯榮漁2682”拖回了它的出發地石島港。


2011年8月12日9時,這艘神秘的漁船終于在榮成石島靠岸。但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是:這艘出發時載有33人的漁船,下船的只有11人。盡管劉貴奪和李承權曾組織過“幸存”的船員們串供,將罪行推到死去的包德等人頭上,同時銷毀救生衣、刀具等各種證據,把包括航海日志在內的“有字兒的東西”全部扔進了海里,但警方在船上發現的大量噴濺型血跡和人體組織,還是讓他們的謊言不攻自破。


隨著案情逐漸清晰,無論是兇手的家屬還是被害人的家屬,都有一種不真實感。大連當地派出所里,當警察遞給船員王鵬的母親一張榮成警方的拘留通知書時,她如同遭遇雷擊。她說,看到“涉嫌故意殺人”幾個字時,她想叫,但嗓子是啞的,她想按指印,但哆哆嗦嗦怎么都按不下去。最后,三個警察抓住她的手,把手印給撳了上去。


崔勇的母親看到拘留通知書時,當場就跟警察打了起來。她深信老實的兒子不可能殺人,甚至央求鄰居幾十人,聯名為崔勇寫了一封長長的證明—后來,崔勇對她說,他在船上一度想跳海尋求解脫,但想到年邁的父母和貧寒的家境,他選擇了“沾血”,回國坐牢。


成為被告的11個船員里,接近半數都請不起辯護律師,只能接受指定的法律援助。而不少的被害人家庭,也只能一起聘請一位律師進行訴訟。


“法庭上,11個被告從外貌上看,都是讓人難以留下深刻印象的普通人。”來自大連的張文譜律師說,“他們自己也都供述,當船員的動機就是覺得賺錢多。”


船員們在口供中反復提及的“沾血”一詞或許是個微妙注腳—他們也許始終不想面對“殺人”的事實。在法庭上,法官曾問劉貴奪“沾血”是什么意思,他先是拒絕解釋,后來頓了一下,說:就是殺人的意思。


2013年7月19日這一紙判決并未讓船員家屬們服氣,有些人當庭選擇了上訴。他們不服判決的理由有兩個:一是18個新船員在沒有拿到船員證的情況下就被送上了漁船,二是鑫發水產當時與船員們簽訂合同時,確實存在問題,而這正是這次慘案的誘因。


根據國家海事部門的規定,只有經過基本安全、救生、消防和急救的培訓(四個月培訓時間并需要考試通過)拿到“四小證”后,人員方可登船,而遠洋船舶的船員,必須要向海事局申請相當于護照性質的海員證。


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被告辯護律師稱,“魯榮漁2682”上的人間慘案,漁船所屬企業應該負相當的責任。遠洋船舶的船員心理負荷通常很大,工作生活環境逼仄,以及不容打破的船員等級管理制度,輕則讓沒有經驗的新手人體生物節奏混亂,重則會引發心理學上的“路西法效應”,出現暴力行為。沒有出海經驗的船員超過了船員總數的一半,在很大程度上為后來的集體騷亂和殺戮埋下了心理上的隱患。在對11名被告的審訊過程中,船員項立山還被查出了有盜竊罪的前科—這也從側面印證了鑫發水產在招聘船員過程中的不夠規范。


根據為溫氏兄弟代理勞務費和工傷賠償的張文譜律師反映,“魯榮漁2682”屬于“榮成鑫發水產食品有限公司”,但警方最后從溫斗的遺物中找到的合同,上面蓋的章卻是“榮成鑫發漁業有限公司”。他到工商部門去查,發現該公司在工商部門從未注冊過。


因為馬玉超被認定“失蹤”,按照司法程序,馮桂杰和老伴要在判決3個月后,再向警方申請認定死亡。這個瘦小、黝黑的女人至今一提起兒子,眼淚還是嘩嘩往下掉,打濕那件與她年紀極不搭稱的綠色T恤,“兩年里我們從大連到威海,來來回回六趟,路費已經出不起了。我現在回老家沒有了房子,回大連沒有了兒子,還有三個老人要養,孩子的奶奶到現在都不知道孩子已經沒了,一過節就問孫子怎么不回家。”


馮桂杰曾想去“魯榮漁2682”上看看,給兒子燒些紙錢,但未被允許。這艘沾滿鮮血的漁船,早已重新裝修后于去年出海,開始了第六次遠洋作業。


11名被告的情況


劉貴奪
黑龍江龍江縣人,起組織、指揮作用,先后致夏琦勇、溫密、溫斗、岳鵬、劉剛、王永波、姜樹濤、陳國軍、薄福軍、吳國志、包德格吉日胡、戴福順、包寶成、單國喜、邱榮華、宋國春16人死亡,致雙喜、付義忠、宮學軍、丁玉民4人生死不明。

姜曉龍
黑龍江五常縣人,捅刺夏琦勇,導致矛盾升級,在殺害夏琦勇、溫密、溫斗、劉剛、姜樹濤5人中起主要作用,參與殺害岳鵬、包德格吉日胡、戴福順3人,將丁玉民、付義忠、宮學軍趕下救生筏致3人生死不明。

劉成建
黑龍江依蘭縣人,在殺害夏琦勇、溫密、溫斗、岳鵬、王永波5人中起主要作用,參與殺害劉剛、包德格吉日胡2人,將丁玉民、付義忠、宮學軍趕下救生筏致3人生死不明。


黃金波

內蒙古牙克石市人,在殺害溫斗、劉剛、姜樹濤、包德格吉日胡、邱榮華、宋國春6人中起主要作用,參與殺害溫密、薄福軍、吳國志、陳國軍4人。

李承權
遼寧大連市人,在殺害包德格吉日胡、包寶成、單國喜、邱榮華4人中起主要作用,與劉貴奪共同組織、指揮將付義忠、宮學軍、丁玉民趕下救生筏致3人生死不明。主動向劉貴奪提議由段志芳、項立山殺害宋國春。

王鵬
遼寧大連市人,實施了殺害薄福軍、吳國志、包德格吉日胡、單國喜、邱榮華5人的行為,參與殺害包寶成。

馮興艷
貴州松桃苗族自治縣人,實施了殺害岳鵬、劉剛、吳國志、邱榮華4人的行為。
梅林盛

遼寧瓦房店市人,實施了殺害薄福軍、吳國志2人的行為,參與殺害包德格吉日胡、單國喜2人。


崔勇
遼寧普蘭店市人,實施了殺害包德格吉日胡、邱榮華2人的行為,參與殺害單國喜、包寶成2人。
段志芳
遼寧盤山縣人,受劉貴奪脅迫殺害宋國春。


項立山

遼寧黑山縣人,受劉貴奪脅迫殺害宋國春。



內容來源于“南都周刊”,文_許智博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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